袁胤一直到死也没能想到,他这个丹阳太守的治所宛陵,早已被孙策的舅舅吴景给渗透了,袁胤在丹阳的数千兵马,也已经落入吴景的掌控之中。 不过,孙策和周瑜二人走出袁胤的府邸之后,却都一反常态地有些沉闷,刚刚当着孙策舅舅吴景的面,虽然没有多说什么,但他们心中都很清楚,今晚这一闹究竟意味着什么。 他们今日之所以前来赴宴,原本是想以山越贼寇作乱为由,再找袁术要些兵马、粮草、辎重,要是能再要些金银财帛用作军需那就更好了。 来宛陵之前,他们就已经和鲁肃一起谋划了一番,结果,事先预备好的说辞半句也没用上,孙策就爆发了。 孙策自嘲地笑了笑,「公瑾,今日都怪愚兄太过鲁莽,让你和子敬的一番谋划都白费了。」 周瑜笑着摇了摇头,眼下的情形倒也在他意料之中。 孙策见他不说话,又道:「你还不知道愚兄的性子?我方才没把那袁胤砍成肉酱,已经够便宜他了,这袁术老贼如此卑劣无耻,这叫我如何能装得下去。」 「伯符兄,既然木已成舟,也只好将错就错了。」周瑜开口宽慰他道,「袁术手中兵马虽多,在我看来,却未必比得上伯符兄的精兵强将。」 孙策点头笑道:「好在江东之地易守难攻,袁术若是引兵来犯,定叫他有来无回!」 周瑜道:「许都还有曹孟德,如此良机,想必曹孟德绝不会轻易放过,若是他能与兄长相互策应,必能大破袁术!」 孙策道:「我早已派人前往许都送信,只不过,许都毕竟是四战之地,曹孟德若想出兵,只怕也会有所顾虑,光是一个袁绍,就足以令他束手。」 「伯符兄多虑了,曹孟德广纳贤才,如今他账下可谓人才济济,譬如我曾向你提及过的那位祢正平,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,想必他们自会设法安抚袁绍。」 「祢正平……」孙策听到这个名字,思咐着点了点头,「我听你多次提起此人,看来绝非寻常之辈。」 周瑜笑道:「不错,这个祢正平,无论是文采和辩才,都十分了得,许都还有传言,此人是天权星降世,说得煞有其事。」 孙策不以为然道:「天象之说,都是些无稽之谈罢了,你知道我从不信这些。」 周瑜神秘一笑,「伯符兄有所不知,此人最令人惊叹之处,并不在与此。」 「哦?」孙策被他勾起了兴趣,「那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,能让你这般另眼相看?」 「此人所绘的疆图,那可真是精妙绝伦,堪称绝世宝图,我上回去许都时,曾在司空府中亲眼所见。」 说罢,周瑜叹道,「只可惜,我才疏学浅,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,不能原样绘出让兄长一观。」 孙策笑道:「他日我定要与这位祢正平会上一会!」 「若是曹孟德能和伯符兄共讨袁术,兄长定能有机会见到此人。」 「但愿如此。」 说话间,二人一同上马,向吴郡方向去了。 过了数日,许都。 曹操最近已经收到了袁绍派人送来的回信,袁绍在信中言明,让曹操即刻派人将汉室天子刘协送往邺城。 这样的要求也在曹操的意料之中,本也没什么,然而接下来,却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。 这天,祢衡又来到了司空府别院找郭嘉与他一起去马场。 他已有两天没进司空府了,今日一进门,就感觉到气氛不对,府中每个人的脸色看上去都很是凝重。 一问才知,刘协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,说曹操与袁绍勾结,要助袁绍谋得天下,还要将刘协送往邺城为质。刘协震怒不已,朝中更是一片哗然。 两天前,曹操奉召进宫,刚走进大殿,便被宫中一千虎贲团团围住,扣在了宫中,足足扣了一天一夜,才将他放回了司空府。 也不知曹操究竟是如何说服的刘协,才得已全身而退。 尽管这回算是有惊无险,还是难免让人有些心有余悸。 祢衡从郭嘉口中得知此事,吃了一惊,他万万没想到刘协居然还有能耐扣押曹老板,虽然刘协不管怎么说,也仍旧是大汉天子,但他手上能调动的,也仅仅只有皇宫里的那一千虎贲而已。他总不至于想御驾亲征,领着他那一千虎贲去迎战袁绍的百万大军吧。 这时,郭嘉开口问道:「此事你怎么看?」 祢衡思咐片刻,说道:「想必是袁绍从中作梗,看来他这回没那么好糊弄了。」 郭嘉神色严峻地点了点头,「除此之外,只怕这朝中也有人暗中和袁绍互通消息。」 祢衡默然片刻,说道:「袁绍眼下可是如日中天,胜券在握,若是朝中有人向袁绍示好,为自己谋一条后路,也并不让人意外。」 郭嘉道:「确实如此,这回追究是何人走漏消息,主公似乎也不打算追究下去了。」 「如何追究?」祢衡摇头叹道:「如今在这许都之中,与袁绍那边有来往的,绝不在少数,若真要追查下去,还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来。」 郭嘉叹了口气,「我明白你的意思。」 这个问题有些过于沉重,祢衡随即又岔开话题道:「主公究竟打算派何人出使邺城,这人选可有眉目了?」 郭嘉道:「我已多次向主公请求,让我出使邺城,可惜主公执意不允。」 祢衡笑道:「你就别白费功夫了,主公断不会让你去。」 郭嘉抬头看着他,又道:「我昨日听说,荀令君向主公举荐,由你出使邺城。」 「我?」祢衡吃了一惊。 「不错。」郭嘉又道,「不过此事还未落定,主公不愿让你去犯险。」 祢衡听了这话,心头一热,曹老板最近对他好的都有点不太真实。 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香气,祢衡和郭嘉都察觉到了,二人相视一眼,随即一同站起身来。 他们对这个香气并不陌生,荀彧素来喜欢熏香,他身上的香气百步之外就可闻到。 不多时,果然看见荀彧走进了院中。 祢衡心道,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,不对,说荀彧荀彧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