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呀!」虽说孙二翠之前多番挤兑她,但是林六娘也不想和自己这位大嫂闹得难看。 毕竟孙二翠在周家待了这么多年,还生下了周小牛,而自己只是一个新媳妇。 自己和她是妯里,抬头不见低头见,若是自己和孙二翠关系不好,娘也不会开心的。 路上。 孙二翠因着这些天周寡妇的态度,加上丈夫今日的发怒,有心和林六娘交谈,但是说出的话还是泛着酸气。 「弟妹的运气真是叫我羡慕,若是早上我和弟妹一起去,倒怕是影响了弟妹的好运气。」 林六娘大大咧咧地笑了,仿佛听不出来孙二翠的意思,「我和大嫂都是一家人,我的运气不就是家里的运气?」 孙二翠看她一脸真诚,又想着她说得也不错。到底是家里跟着沾光了。 心里反倒有些心虚,看着林六娘坦荡的脸色,第一次对林六娘从心里生出了一些好感。 自己这个二弟妹还是个小姑娘模样,自来了周家后,也不像心思多的那种人,反倒是自己气量小了。 孙二翠和林六娘到河边打了水,孙二翠主动挑起了前面的扁担,往回走去。 迎面走来一个低着头抱着盆的妇人。 这个妇人披散着头发,看不清她的面容,抱着沉重的木盆步态也有些不稳。 林六娘二人有心避让,不料她在走过孙二翠身边的时候还是脚底一滑,撞了上去。 孙二翠脚下一个踉跄,若不是后面的林六娘手疾眼快扶住了她,打好的水桶就翻了。 「哪个不长眼的,竟往人身上撞?」 孙二翠站稳身子,怒气冲冲地看向那不长眼的妇人。 那妇人跌坐在地上,盆里的衣服全都散了出来,一边把散落的衣服收回去,一边神色慌张地向她们道歉。 「对不住对不住……」 妇人抬头的一瞬间,林六娘看清了她的面容。 妇人长了一张清秀的脸,脸颊的红痕却异常明显,她伸出来捡衣服的手臂上布满了交错的血痕。 「杜芸儿,你丈夫又打你了?」 孙二翠在看清妇人的脸后,骂人的话一下子戛然而止。 不过她的怒气更盛了,「郑独熊这个瘪三,旁的本事没有,净晓得往婆娘身上撒气!」 杜芸儿瑟缩了一下,把衣袖往前拉了拉,遮住伤痕。 孙二翠更生气了,脾气火爆的她上前抓住妇人的手臂,捋起她的袖子,瘦弱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新旧伤痕,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。 「你竟还为他遮掩!若是杜屠夫知道了,不知道要多心疼你!」 林六娘也注意到那沉重的木盆里,装满了一家子的脏衣服。 杜芸儿听到自己父亲被提起,却变了脸色,她小声哀求道,「二翠姐,你别说出去,我爹一把年纪了,我,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。」 「可是你这样,你爹又如何放心?」林六娘也有些生气,气这妇人的丈夫,也气这妇人忍气吞声。 「你在郑家受苦,就是平日里装得再好,你爹不会察觉不到的。你在婆家被如此对待,你爹该多伤心啊!」 林六娘想到了自己的爹爹,爹爹把她当作掌上明珠,任予所求,若是爹爹还在世,也绝不会看着自己被卖掉…… 所以,若是杜芸儿的爹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被这么对待,该有多痛心啊! 杜芸儿听了这话有些茫然,「可是,可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告诉我爹,又有什么用呢?」 「诶——」暴躁的孙二翠听了这话也叹了口气,「是啊,妻子不好,男人还能休妻;女人若是嫁了一个不好的男人也只能认命……只是告诉杜屠夫,他好歹能为你撑腰,让那姓郑的收敛一点……」 「不,你可以和他和离。」 林六娘脑子里灵光一现,「「大梁朝自建朝以来,就在大梁律里规定,男子无故鞭打正妻者,杖十;妻可提出和离归家。」 「真的吗?」杜芸儿眼睛亮了一下。 她对郑独熊本就没什么感情,当初如果不是自己的大嫂一个劲儿地撺掇,她也不会这么糊里糊涂地嫁了。 「真的。」林六娘给她出主意,「不过,你要让你爹知道,你得有娘家替你撑腰才行。」 杜芸儿脸上露出纠结之色,最后还是林六娘说的大梁律法给了她信心,「好,我会告诉我爹的。」 杜芸儿感激地谢过林六娘和孙二翠,抱起木盆,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 林六娘和孙二翠也继续挑起扁担,往回走去。 路上,孙二翠叹气起来。 「真是造化弄人,杜芸儿是杜屠夫的老来女,在家的时候,杜屠夫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,谁能想到出嫁后竟成这样!」 孙二翠感慨道,「不过杜屠夫宠小女儿,闹得大儿子大儿媳不痛快,这才匆匆忙忙嫁出去了,听说还是大儿媳促成的……如今杜屠夫要是知道女儿这个样子,郑家要不安宁了!」 「不过要我说,该!」孙二翠狠狠地呸了一口。 林六娘和孙二翠挑着扁担回到了周家。 周寡妇看见两个儿媳相处和睦,露出了满意的神情。 孙二翠鲜少见到娘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,一时有些受宠若惊。 要知道因为自己当初未婚先孕进了门,娘面上不说,自己还能不知道? 无非是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,每次做什么都被挑三拣四。 孙二翠心道还真是沾了这个新弟妹的光,看来以后面上还是得和二弟妹交好。 林六娘把水倒进厨房的大水缸。 这时候锅里的汤已经烧得差不多了,猪大肠也已经煮得浸了味,散发出诱人的气息。 「二婶二婶!」周小牛从外面跑进来,跑进厨房里,「好香呀!」 周小牛下午玩累了,正觉得肚子饿了,一到家就闻到这诱人的肉香味。 林六娘看周小牛眼巴巴地盯着锅看,忍不住笑了。 她从锅里舀了一小碗肉汤,端给周小牛,「小心烫。」 林六娘注意到周小牛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尾巴,是一个穿着红色棉衣的小男孩。 那男孩和周小牛差不多大,圆乎乎的小肉脸,一看就知道是家里宠着的小儿子。 他眼睛里流露出些怕生的瑟缩,比起周小牛来,少了几分机灵。 林六娘同样也给他盛了一小碗。 林六娘给周小牛和他的小伙伴搬来一张小木桌,让他们坐下来慢慢喝。 孙二翠把她拉到一边,神秘兮兮地道,「二弟妹,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,你可知道这小男孩是谁家的?」 林六娘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孙二翠,又看了看林六娘。 这时候,周家大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子。 她穿着粉色衣裳,腰肢纤细,面若桃花,充满了说不来的韵味。那一双眼睛上挑,不笑的时候极为冷淡高傲,使人觉得难以亲近。 她站在那里,一脸高傲,唤那小男孩道,「福弟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