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渊没守在手术室前。 甚至,因为让温翩翩代替温梨捐肾这件事需要瞒着温家人。 那整个手术室前,都格外冷清。 温家人全被厉渊支开,而厉渊自己,则莫名跑去了医院顶楼吹夜风。 他觉得这一夜的自己,格外陌生。 失控,混乱,甚至,有些疯狂…… 他不该是这样的。 厉渊后背靠着天台边沿的栏杆,夜风将他皮肤吹得冷白,眉眼也凉薄冷僻,如开在雪山之巅的高岭之花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 他黑眸微眯着,柔和月色落在他脸上,寂静而冷清。 这夜的风是带了点刺骨凉意的。 可却吹不散厉渊心头躁意。 他烦躁到胸腔闷闷的,似感觉有些热意,便抬手扯了扯衣领。 外套微敞,露出内里被温梨肆意拉扯过的衬衫。 衬衫领口被拉扯得宽松,显出男人线条流畅的脖颈,淡青色的静脉在冷白肌肤下,莫名有种清冷禁欲的美感。 厉渊捏着温梨捏过的衣领,手指莫名攥紧。 正在躁意达至顶峰之时,脑海突然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声—— 【警告!吐血警告!女主正在遭受恶意!请宿主立刻前往保护!】 喉间熟悉的刺痛,口腔里熟悉的血腥味。 这一切,几乎瞬间让厉渊的心乱了。 他紧攥的手指,骤然松开衣领。 可下一刻,却是反握住天台栏杆。 依旧是握得紧,冷白的手腕处,淡淡的青筋都越发明显。 那双腿,仿佛在地上扎了根。 这一次,厉渊胸腔轻微起伏,脑海里的理智在重复一句话—— 不去管了。 他不喜欢受制于人。 那女人,也不是他的谁。 至少这一次,他不去管了。 可紧接着,脑海里的警告声变了—— 【警告!吐血警告!女主正在受到伤害!请宿主立刻前往保护!】 嗓子眼处的刺痛感越发强烈,好似有把利刃正在疯狂划拉他的声带。 那里涌上来的血液,几乎咽不回去,厉渊一口血吐了出来。 他单手扶着栏杆,另一只手按在胃部,几乎克制不住地微压了腰杆,嘴里鲜热的血色吐个不停! 他脑海闪过一个念头,使得紧攥着栏杆的手指都轻颤起来。 这时的厉渊,显然忘了自己理智承诺的「不去管」。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手指骤然松开栏杆,极力克制着吐血欲望与身体不适,迅速离开了顶楼天台。 一边走,他微颤的手指一边捏着手机打字:【温梨在哪?】 这是发给仇昊的消息,那头很快回:【为了成功瞒过温家人,她和温翩翩小姐一起被推进手术室。】 这样是最好瞒过温家人的方案。 仇昊觉得没啥问题。 可厉渊看着这条消息,那双漆黑的眼,骤然染上暴戾血色,微凉的指尖也颤得越发厉害。 胸腔震颤间,他猛烈咳了一声,又是一口血吐出来。 仍捏着手机的那只手懒得打字了,他直接发语音:「去阻止这场手术!立刻!」 那嗓音,又沉又哑,仿佛一位几十年没说过话的哑巴,费劲拉扯着声带,发出干哑艰涩的声音。 仇昊整个人怔住了,几乎怀疑那头的人是不是boss本人! 那是……boss的声音? 他几乎想也没想,在医院找了个能打电话的地方,拨过去电话,语气关怀而急切:「boss?您怎么了?」 这时的厉渊,吐血吐到喉咙刺痛不已。 可他丝毫不顾自己,依旧是艰涩又坚定的那句:「去手术室!去阻止这场手术!」 「这……」仇昊心下震撼的同时,不得不用理智告诉boss,「这里是正规医院,手术已经开始,没有人可以中止……」 天大地大,人命最大。.. 法治社会,没有人可以强行中止一场正规的手术。 即便是厉渊,也不可以。 可此刻的他,好似根本不懂这个道理。 他始终是他坚持的那句,他坚持要去手术室。 冷冷清清的手术室门口,瞬间来了人。 仇昊和一群黑衣保镖是先到的。 厉渊身体不适,又是从顶楼天台下来,他是最后到的。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众人视线,仇昊瞳孔就炸裂了! 他大步流星过去扶住boss,声音都在颤:「boss您怎么了?怎么会吐血吐得这么严重?!医生……」 然而他的话,被厉渊的眼神打断。 厉渊冷白的手指扶着仇昊的手臂,他一双漆黑的眼睛,在眼尾处染着浅淡的红。 他那眼神,冷如碎冰,暴戾与疯狂之间,真的裹挟着一丝破碎。 他死死盯住那鲜红的「手术中」三个字,破碎的声音从嗓子里艰难地磨出来:「给我,破门,闯进去,阻止……」 一边艰难吐字,他的呼吸甚至有些急促。 脑海里尖锐的警告声,比他还急促,比他还冷戾! 原本应该是冰冷的机械声音,可这一次,厉渊竟恍惚从那声音中听出了些许情绪。 似焦躁,似不安,似暴怒,似杀意,毁天灭地般,那股情绪甚至操控着此时的厉渊。 那声音说:【警告!电击警告!女主正在遭受伤害!请宿主保护!请宿主保护!】 妈的! 厉渊觉得这辣鸡系统怕不是有什么大病! 那一道电击落下来,他几乎瞬间昏死! 就这状态,他拿什么保护?! 而在仇昊等人眼里,是厉渊话说到一半,突然脸色一变,整个人往下一摔! 仇昊吓坏了,几乎下意识,就要喊医生。 可厉渊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上方「手术中」那三个字。 他眼皮几乎撑不住了,可彻底失去意识前,一只手仍死死按着仇昊的手腕。 仇昊是跟随厉渊多年的特助,他几乎能读懂厉渊此刻的心思—— 他不愿意离开这里,他还是坚持,想要让人中断这场手术! 此时的仇昊,内心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! 他从未见过,如此失控的boss! 可再如何震惊,他也没办法中断手术。 他只能,先将boss转移,交到医生手里。 当脑海里的提示声彻底停下,厉渊身体里的电击便也停了。 他几乎没再多睡一会儿,就艰难地撑起眼皮。 手背上扎着针,一旁的吊瓶里,药液滴答滴答。 厉渊身体仍是虚弱的,但好在系统提示声已然停止,连带着被那提示声带出的种种情绪,也仿佛在他身体里消逝。 按理说,他应该痛恨那系统提示声竟如此影响自己的情绪。 可此刻,他竟然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。 厉渊的表情有些空洞麻木。 在仇昊战战兢兢的目光中,他缓缓起身,眼神冰冷地,扯掉了扎在手背上的针头。 那动作随意又粗暴,一丝血色瞬间从手背处流出。 可厉渊无知无觉般,起身时身形微晃了一下。 仇昊屏气凝神,呼吸都不敢太重。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boss,却见boss身形微晃也只那一瞬间的事,之后的他,站如青松般笔直,脸色冰冷淡漠,脚步沉稳地,离开了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