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听说那穆知青呀,可是拉着新自行车回来的!」 「啧啧啧!你们不知道,永久牌的自行车可是咱们大队头一辆呢!比大队长外甥家那辆凤凰牌的都要好!」 「对对,我还听说他是放拖拉机上拉回来的,车轮子都用报纸包着,车头还绑了朵鲜艳的大红花,可宝贝了!」 「是啊是啊,都说傻人有傻福,也不知道邱这便宜闺女上辈子积了什么德,这辈子能赖着这么好个汉子!」 「什么赖不赖的呀,人家又不傻,那穆知青洗干净了也是正经人好不好?」 「咳!还不是人家命好!」 「对,说来那穆知青也不像是邋遢一辈子的人……早知道,我就送我家二丫去了……」 岑娇娇这才知道,他是真上城去买自行车了。 也不知道他这两天时间是怎么弄到票的,还有钱,他看起来也不像很有钱的样子呀? 不过她并没有高兴多久,因为穆彦郴的跟屁虫周才放找来了。 他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,眉宇间满是急色,脚步也很匆忙,一看就没什么好事儿。 「怎么了这是?」岑娇娇一见他心里就是一个咯噔。 「上屋里去说。」周才放拉了一下她的衣袖,兀自踏进了她家院子。 岑娇娇跟着他进了院子,周才放又问了她妈和继父在不在,岑娇娇摇了摇头他才压低了声音说:「我说了你先别着急,也别告诉你妈他们!」 岑娇娇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,正色道:「他到底出了什么事?」 周才放叹了一口气,才攥紧了拳头低声骂道:「姓穆的受伤了,衣服下都是伤痕!一回来就躺在床上装死,问他什么事也不说,不吃不喝的就干躺着,也不上药!老子什么办法都试了,这狗扒的就是不应,我也是怕他就这么死了,所以才……」 岑娇娇心下一惊,神色古怪地看了周才放一眼,语出惊人道:「他不会去抢了吧?」 「嘘!」周才放吓得一把捂住了她的嘴。 岑娇娇挣了一下后,他就收了手碎碎念道:「倒不至于,他这人脾气虽坏,心眼儿却是实打实的好,偷鸡摸狗这种事他都做不出来,更何况是一辆打眼的自行车!」 「我担心他是不是为票跟人做了什么交易,我看他这身伤挺蹊跷的,不像是站着被人打的,倒像是……」 「像是什么?」 「像是跟人打架伤的,当然,不是一两个人那种。」 岑娇娇:……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这傲娇的粗大腿来了。 「那现在怎么办?」 周才放这才凝神认真看着她,问道:「你家有没有伤药,要不先过去瞧瞧他?我借辆车上城给他买药去,要是放任这小子这么下去,老子敢打赌他绝对见不到后天的太阳!」 岑娇娇看了看天色,她妈去河边了,继父带着两个弟弟去了后山摘叶子,家里就她一个人看麦子,现在走的话…… 「可是我家这地麦子怎么办?」她不怕被她妈发现自己不在家,主要就是院里还晒着麦子,要是被人偷了就白干一年。 周才放大手一拍道:「这好办,看着天色明天说不定还有雨,我帮你收到屋里去,你把门锁上就成了。」 岑娇娇点了点头,任他去收麦子,自己则去她妈房里找药酒。 继父腿脚不便,家里泡了很大一罐药酒的。 农村条件有限,大家有个伤寒病痛都是一罐药酒了事。 地里抓的毒蝎子、毒蛇什么的和高度白酒泡上几年,就自成一味镇痛化瘀的良药。 以前姥爷关节炎犯了,死活不肯吃药打针,都是让她去乡下弄这种药酒回去擦的,别说对他还真有奇效。 周才放把她送到穆家以后就去借车了,岑娇娇捏着药瓶进屋的时候,正好听到耳房传来男人闷哼声。 屋里有些黑,岑娇娇顺手点了堂屋里的油灯。 抬眼就看到了那辆崭新的自行车,果真如大家所说用报纸包着,地上还铺了一块破布,大概是沾灰、 她叹了一口气,才推门进去。 男人听到外面的动静立马就止住了哼哼声,她进门就看到一双如鹰眼一般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。 她举了举药瓶,扯出一个尽量友好的笑容:「听说你受伤了,我带了药酒过来。」 男人又盯了她一瞬才开口,声音沙哑而干涩:「放着吧。」 「我帮你擦吧。」也不等他回答,她抬脚就往他床边挨去。 「我说放着就行了。」 穆彦郴有些不高兴了,他不喜欢陌生人靠近自己。 然而岑娇娇像是能看穿他心里想什么似的,不卑不亢地出声:「我们已经定亲了,现在我是你的未婚妻。」 穆彦郴脸色变了一下,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头,不上不下,弄得他呼吸都陡然紧促了一分。 见他不语,岑娇娇就当他已经默许了,忙拧开瓶盖倒了药酒在自己掌心,然后很自然地去掀他被角。 穆彦郴虽没说什么拒绝的话,身体却很抗拒地往里面挪了一分。 岑娇娇见他如此别扭,索性也不试探了,直接一把揭了他身上的被子,然后迅速出手,准确无误地按住他还要逃跑的身子。 「别动,我只是想给你上药!」他还要动,岑娇娇忍不住提了声音斥道。 不知怎地,她这声「只是给你上药」让穆彦郴一颗烦躁的心莫名就静了下来,身体也莫名就僵硬了起来。 他忽然很想看看,这个表里不一的傻女,她到底想干什么? 说真的,她说只想给他上药这话他本该有无数个理由反驳,可他内心深处又莫名希望她真的只是帮他上药。 因为他见过的女人都很龌龊,尤其是长得一副妖精皮囊的女人。 这个傻女的姿色虽然不比她们,心思却一点都不单纯。 然而,一阵沉默下来,她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。 说上药就真的只是上药,从胳膊到腿上,他穿着背心和短裤,她上药的时候都用被子掩着半截身子,目不斜视。 就连沾着酒水的到微凉的指尖碰上他灼热的肌肤,她也没抬一下眼皮。 更没有手抖或者故意往他这里那里摸。 他忽然就真的相信了她的话。 想到先前她拿话激他那回,穆彦郴忽然就明白了她的目的。 这个傻女,会不会跟自己一样,有不得已的苦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