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世界是女人的。

    人类，诞生于女人的子宫，受控于女人的教育，被女人的思想和格局左右。

    可笑的是，这么多人却认为，「他」，才是世界操盘者。

    她们，笑而不语。

    真正的强者，驯服他人者，从来不主动下场。

    梦里面，温柔的母亲摸着席慕城的头，淡然浅笑，看着窗外在伺弄玫瑰的男人，和女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，每当回忆起母亲，席慕城都在重新温习这番话。久而久之，思想侵入到了四肢百骸，即便母亲的脸，都已经面目模糊。

    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？

    委实算不上漂亮的女人。但很美丽，从容到极致的美丽。让华乃天的父亲，这么多年，都对其他女人索然无味，不停找平替的美丽。让席慕城父亲，甘愿抛弃一切，随她而去的美丽。

    席慕城幽幽转醒，是半夜。枕头边，傻钱嘉的口水滴答，半点反应也没有。她口干舌燥，嘴唇虽然湿润，却想牛饮一吨水。

    颤抖的手，轻轻抬了下，一根吸管凑到了嘴边。

    她喝了一口，眼皮上抬。

    是元三。

    她及腰的长发，被一刀剪平了，利落的齐耳短直发，衬地她非常利落，怎么说呢？

    宛若新生。

    能有心情去捯饬自己，看来，傻弟弟应该没事。她醒了一会儿，又觉得疲惫，慢慢合上了双眼，嘴角透露出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上海5月的天气，忽上忽下，总是惊天巨变。

    元三抽了一天空，到天华娱乐卸任CEO，把公司大小业务分为几个模块，由分管业务的总经理全权负责，最后由少芬集权把控。

    几个人在办公室里，沉默地签字。

    Toy性情中人，压根儿没看文件内容，龙飞凤舞签上名字后，率先开了口，「三儿，你可想好了，半辈子奋斗，才得来的位置。」

    Jky和Apple也没怎么看文件，就签了字。

    少芬一直没动笔。

    元三给了少芬一肘子，等她看过来，带着轻松和安抚的笑容，「以后，我可是纯股东，拿钱不干活，更潇洒。」

    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结局，那么，当初就不会和华乃天闹掰，去找荣景投资。

    少芬闭了闭眼，嘲讽地，「强逼，卖惨，他倒真的做得出。」

    Toy、Jky和Apple对看一阵，退出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元三站起身，摸着锁骨上的项链，看着窗外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少芬叹口气，做着最后的挣扎，「那么，你师傅的残本，那个剧本，也无所谓了吗？」

    抚摸着项链的手顿了顿，元三转身，脸上是和命运ale无果的认命，「少芬，你知道吗？我要什么根本不重要。回顾这半生，有时候，我甚至在想，老天不肯成就我，就是要把我绑在华乃天身边。」

    所有的命运，兜转，阴差阳错，都为了这个终极目的。

    「如果我不蹉跎这七年，在他身边做助理，他压根不会习惯有我。如果我离职地干脆些，他不会发现我们曾经有个孩子，进而觉察出，我与其他女人的不同。如果我再早点和邱杰领证，以他的性格，绝对不可能和我有任何牵扯。」

    少芬看她，没有插嘴，只是问，「你还爱他吗？」

    元三叹了口气，无奈，释怀。

    「这，重要吗？」

    天华娱乐壮大很快，短短几个月，就又租了一层办公室。元三把三层楼都逛了一下。看员工们干劲满满，欢快地叫她元总。

    少芬跟在她身后，看她驻足在照片墙前。

天华的重启，是在元三接受荣景的投资，掌握公司大权开始。上面，有团建的笑脸，有熬夜后大家的黑眼圈，有庆功宴，有那次酒吧她唱歌的照片，有最初的五个艺人，肖奇、王教教、池塘、林钰、萌萌举着合约，傻兮兮的笑容。

    照片墙是按照月份排的。

    最近的月份，5个艺人，以及其他新人的项目，一面墙都装不下。

    「有你，他们会发展地更好。」

    元三的眼睛蓄满泪水，眨巴眨巴眼睛，又用力吞回眼眶，「已经够好了，短时间站地太高，不是好事。」

    员工看两人的气氛不对，也不打招呼了，迅速从两人身边过去。

    「元三，真没有必要，你可以......」

    元三摇摇头，轻呼出一口气，抿了抿嘴，「太占精力了，到最后，牺牲的只会是天华，我们的心血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华乃天真的爱你，就会......」

    元三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什么爱不爱的，华乃天现在一天都离不开人。

    他但凡能考虑她一分，就不是华乃天。

    元三出公司的时候，没让任何人送，她走进华家的劳斯莱斯，在车里坐了很久。车里的司机也不再是邱杰的老战友，而是香港华家的人。很懂分寸，不听不看不问。

    最后，她转脸，不再看天华的门头，轻声说。

    「去医院。」

    席家的私人医院，不知用了什么药，席慕城已经能自由转轮椅，平时无事，和能和前来看华乃天爸爸的大大小小，方方圆圆，讲讲故事笑笑闹闹。

    钱嘉和李儒渥，轮流接送孩子，虽然孩子总觉得他们的父爱行为很怪异。

    比如，成箱成箱的玩具，吃不完的糖果，以及无穷无尽的衣服。

    两个大娃，大大和方方，甚至私下和元妈妈告状，怀疑这两个怪叔叔想害他们，长蛀牙，不思进取，最后成为坏掉的「华二代」。

    席慕城好好教育过后，两个前夫才收敛点。

    华乃天的伤势严重很多，但研究员和公立顶级医生的会诊后，也在慢慢恢复。现在也能靠着窗边坐起来，喝点雷姨做的小粥小菜。

    元三从公司回来的时候，席慕城正拿着文件，说给闭目养神的华乃天听。旁边的Meloy没化妆，穿得一身运动服，手指在键盘上动地飞快，看她进来，只能用微笑匆忙地打招呼。

    元三在附近买了点熟食，给华乃天做馒头夹叉烧，医生说，要满满恢复固态食物。

    华乃天听到席慕城和元三打招呼，睁开眼睛，盯着女人准备食物的背影，从喉头发出粗哑的声音，「今天就到此为止。」

    他示意Meloy。

    什么到此为止？

    华基金股价都跌停了啊。

    倒霉的熊兆毅，简直睡在了华基金办公室了，娇妻都要闹离婚了。

    Meloy根本连洗澡的时间都没了。

    华乃天是不会管的，他只想让元三走到他身边，用柔软的手摸摸他的额头，然后用温柔地看他吃饭，为他擦嘴巴。

    席慕城很淡定，她迅速收起了文件，「Meloy，正好，你回去休整下，再去公司开会。」

    Meloy简直想死。

    搞什么事业，不如做小三，真的不如做小三。

    席慕城转了转眼珠，「年薪加50%。」

    元三和Meloy立刻看她。

    Meloy点了点头，「好嘞。」

    元三看她略显活泼的背影，无声叹息。她做这些，又有什么呢？

    中式汉堡先递给了席慕

城，她不能光喝咖啡吃S了，医生要求她定时定点吃有营养的食物。她接过来，脑子转了转，「李董的钱款，追回了大半，冷锋还在清算，下个月就到账了。」

    元三低头给她倒燕麦奶。

    华乃天压根没听姐姐说话，他的眼珠子盯着元三的脸。

    「我的呢？」

    元三看他。

    「下次，先给我弄。」

    元三看他瘦削的脸袋子，点点头。

    「公司都处理好了吗？」

    元三想用汉堡塞住男人的嘴。

    「邱杰回来了吗？你们什么时候离婚？」

    元三给华乃天倒奶的动作停了。席慕城两个眼睛忙地不得了，来回看两人。华乃天抓着被子的手，用力地泛白。

    「你答应我的。」

    元三冷漠地看他一眼，华乃天皱了皱眉，然后带了点委屈，「你那天在我床边怎么说的？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吧？骗我醒过来，什么都不认了？」

    话说地太快，还咳嗽了几声。

    元三本来想说，你答应我的事情，又何曾说到做到。但想想，没有说的必要。

    「邱杰出任务了。」元三把奶递过去，「我会照顾你的，也会离婚的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，她每天要重复三次。

    华乃天后悔了，就不应该让邱杰出任务，任务现在延长，很可能还要多加一个月才行。出任务的时候，邱杰也不能和任何人联系。

    席慕城适时插话，「等过几周，股价和公司稳定了。你们一起出去玩玩，阿天这么多年，也没怎么休息过。这个机会正好。」

    华乃天好搞，他没谈过正经恋爱，没什么花头精，就是送钱去酒店买珠宝奢侈品。

    席慕城是真难搞，感情经验又丰富，特别爱整活儿。醒来后的一周，陆续提出了很多增进情人感情的「好主意」。

    还颇得华乃天支持。

    元三眯了眯眼睛，怎么才能把席姐姐送出去呢？